□本報記者趙麗
  11月11日,韓國光州地方法院對今年4月發生沉船事故的“歲月”號客輪的15名船員進行宣判,判定船長李俊錫遺棄致死傷罪、違反船員法罪成立,判處其36年有期徒刑。
  此外,法院判定輪機長的殺人罪成立,判處樸某有期徒刑30年。韓國法院還判處其餘13名船員有期徒刑5年至20年不等。
  隨著韓國法院作出宣判,這起圍繞在韓國民眾心頭長達半年之久的沉船事故終於有了結果。然而,這次事故所暴露出的一些問題,值得所有運輸企業及職能部門警醒。
  客輪將沉船長率先逃離
  希望,絕望,悲傷,憤怒。
  今年4月17日,韓國“歲月”號客輪近300名失蹤人員家屬的感情“不斷被撕裂”。當天凌晨,前去慰問的韓國總理鄭烘原被一些情緒激動的家屬潑了水,韓國民眾發泄著對政府糟糕的危機管理和緩慢救援行動的不滿,徹夜未眠的總統樸槿惠不得不緊急到救災現場督戰。
  這一切都源於此前一天那場看似突如其來的災難——4月16日,載有476人的“歲月”號客輪在韓國全羅南道珍島郡屏風島以北海域意外進水並最終沉沒,僅有172人獲救。
  “歲月”號沉沒後,祈禱、批評和反思交織在一起。韓國民眾“想不到”,自己國家的造船業堪稱世界第一,卻不知為何購買了在日本服役18年的二手客輪;韓國民眾“想不通”,事發半小時,救援隊伍就到達了現場,但他們不知為何連船艙都進不去;韓國民眾“不理解”,自己的國家站在發達國家門檻,如今在一場災難面前竟然如此脆弱和驚慌失措。
  “歲月”號沉沒,究竟是觸礁導致的天災,還是爆炸或是恐怖襲擊釀成的人禍?各種猜測滿天飛。
  4月17日,韓國政府公佈初步調查結果,矛頭首先指向的,就是突然下令加速改變航向的“歲月”號船長。
  據媒體報道,“歲月”號客輪的沉沒,船長李俊錫及相關船員難辭其咎。“歲月”號客輪排水量達6825噸,可算韓國國內最大規模客輪,但船長李俊錫竟只持有二級航海師執照。儘管船長持二級航海師執照在法律上並沒有不夠格,但韓國公眾仍質疑,最大規模客輪的船長為何沒有一級航海師執照。
  韓國現行的《船舶職員法》規定,船員在履行職務過程中行為不當,或導致人員傷亡及財產損失,或影響海洋環境時,初犯者將被處罰停止業務3個月;再犯者將被處罰停止業務一年;第三次違反時,方可調銷航海執照。
  韓國《朝鮮日報》題為“船長先乘上了救災警備艇”的文章更是在此後引起軒然大波,李俊錫成為輿論炮轟的對象,有韓國網民留言呼籲總統“直接判處他和其他船員死刑”。韓聯社稱,若船長沒有為救助船上人員盡職盡責,可被處以5年以下有期徒刑。
  4月17日,韓國海警第二次傳喚“歲月”號船長李俊錫。在記者的包圍中,李俊錫反覆說“對不起乘客和他們的家人”,但並未回答為何先下船。
  事故調查牽出企業貪腐
  6月10日,韓國“歲月”號客輪沉船事故迎來首次審理,15名被訴船員全部出庭。在15名船員中,有4人被控涉嫌“謀殺罪”,這4人包括船長、一等航海師、二等航海師和輪機長。其他幸存的11名船員則被控涉嫌“玩忽職守”以及未能助乘客逃離。
  以“不作為殺人”等罪名被起訴的船長李俊錫表示,他在沉船事件中只存在“過錯”,但並不承認“過錯”以外的刑事責任,希望法庭重新審視對自己的起訴罪名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問題。在10日下午第一次公訴審理前的準備期間,李俊錫通過自己的律師向法庭表示,否認自己的殺人罪和殺人未遂罪等嫌疑。
  法院為李俊錫調配的法援律師在審理前準備階段向法庭表示,事故發生後,李俊錫已經儘量履行了當時情況下所允許進行的救援措施。在船嚴重傾斜後,他沒有辦法進行進一步的救援舉措。在這種情況下,他選擇逃生並獲救。李俊錫的法援律師還特別強調,希望法庭重新審視對李船長的起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問題。
  6天后,韓國“歲月號”沉船船主8名親信同時在仁川地方法院接受初審,上述人員涉嫌貪污公款及瀆職。檢方認為,沉船事故的責任人不僅僅是船長和幾名乘務員,沉船所屬公司部分人員的貪污腐敗行為也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慘劇的發生。幾位被告人則在法庭上對檢方的指控予以否認。
  此前,韓國沉船所屬的清海鎮海運公司會長俞炳彥因涉嫌貪污、瀆職和逃稅漏稅被檢方起訴,俞炳彥隨後潛逃,至今下落不明。
  7月8日,韓國“歲月”號客輪沉沒事件再次開庭審理。當天,韓國檢方當庭播放了客輪沉沒時的錄像片段。當片段播放至船長和船員跳船逃生的特寫畫面時,許多乘客家屬憤怒地指責15名受審的被告人。在錄像播放前,檢方還當庭演示了“歲月”號沉沒時的情況,特意指出大部分遇難學生在收到船長“原地不動”的指令時所處的位置。檢方表示,如果能及時撤離,這些學生很快就能找到出口,原本能夠得救。據悉,審訊庭上的氣氛十分嚴肅和悲痛,甚至有家長訓斥法官,稱“已經證據確鑿,他們就是人類渣滓”,還稱“要將他們全部淹死……為什麼還要證據”。
  7月28日,韓國安山法院對“歲月號”船長及乘務員進行審理,6名在事故中幸存的高中生首次出庭作證。6名高中生表示,事故發生時,同學們靠互相幫助從船艙中逃到走廊上等待救援,然而卻沒有得到乘務員和海警的任何救助,學生們要求嚴懲率先逃生的乘務員。
  9月2日,韓國光州地方法院對“歲月號”客輪15名船員進行審理,一級航海師孫某承認船員們未盡責應對事故,並指出船長的行為屬於瀆職行為。
  9月16日,韓國光州地方法院刑事11部對韓國“歲月號”沉船客輪的船員們進行第15次公審,調查韓國“歲月號”沉沒原因的檢警聯合調查本部專家咨詢團團長許永泛(音譯)作為證人出庭。許永泛在法庭上表示,“歲月號”在仁川—濟州航線連續運行1年,這本身就是僥幸中的僥幸。調查表明,“歲月號”在沉船時貨物超載,並且沒有足夠的壓艙物使船舶保持平衡。他表示:“海事安全法規定,如果發生危險等衝突,船長應儘快以最大角度調整船的方向,但對‘歲月號’來說,傾斜角度過大是不可能的,船長命令大副船舵轉向不要在5度以上正是出於這樣的原因。”
  事故背後浮現瀆職問題
  因韓國“歲月”號客輪沉沒事件,韓國前總理鄭烘原4月引咎辭職,韓國總統樸槿惠政府因沉船事故受到指責和抨擊。就在6月10日首次公審同一天,樸槿惠提名了韓國《中央日報》前總編輯文昌克為新任韓國總理,提名韓駐日大使李丙琪為新任國家情報院院長。韓政府表示,希望兩名新任官員能為根除韓國社會的各種積弊作出努力,積極推進韓國政府改革,推動社會管理步入正軌。
  然而,這並不是“歲月”號沉船事件引起的唯一一起韓國政壇的引咎辭職。負責指揮對沉船“歲月”號船主俞炳彥搜查工作的韓國仁川地方檢察廳長崔在卿於當地時間7月24日提交辭呈,並表示他本人對在調查中存在錯誤負責。韓國主流輿論認為,即使崔在卿表明辭意,韓國檢警領導層也必須出面為調查不力負責。
  10月6日,韓國大檢察廳公佈了對“歲月”號沉船事故的調查結果。在韓國大檢察廳公佈的沉船事故原因報告中,就有對韓國政府有關部門的調查分析。檢方認為,沉船事故發生後,海警應對不力導致遇難者增多。韓國珍島交通管制中心(VTS)的工作人員未按照規定工作或製作虛假信號交換記錄,併在檢方開始進行調查後刪除電子監控文件。事故發生後,韓國海警方面立刻出動海警123號巡邏艇向事發現場派出警力,而海警抵達現場後未採取讓乘客立刻逃離船舶的措施。然而,在檢方開始調查後,海警製作虛假文件,隱瞞自身工作不到位的事實。
  也正因如此,7月29日,韓國檢方以“歲月號”沉船救援不力為由拘留了木浦海警第123艇艇長。這是在沉船事故事發後,韓國檢方首次拘留海警。
  “從韓國檢方公佈的‘歲月’號沉船事故原因看,其中存在兩個問題:第一,韓國檢方認為造成沉船嚴重後果的直接原因是船隻違規違法超載,這個後果是不應該出現的。超載,從錶面上看違背了客觀的規定;從深層次看,則充滿著涉嫌犯罪的氣息。如果僅僅是因為超載、超重而造成沉船的後果,可以稱之為過失犯罪。根據調查結果顯示,沉船事故的相關責任人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某些非法利益而故意使船隻存在安全隱患,這就是故意犯罪問題,在犯罪性質上是比較嚴重的。”曾代理過多起沉船事故案件的中國政法大學航空與空間法研究中心研究員張起淮對《法制日報》記者說,韓國檢方公佈的調查報告顯示,實際船主俞炳彥已認識到“歲月號”存在結構性問題,但仍默許並指示船舶超載。檢方還發現俞某一家人非法取得了子公司等約1836億韓元的資金。與此同時,檢方還對船舶進口、安全檢查、取得運航相關執照等海運行業的結構性問題進行了調查,並掌握了非營利法人“韓國海運組合”、“韓國船級社”等有關機構進行的非法行為。
  此外,張起淮分析說,這起事件暴露出韓國相關職能部門失職和責任缺失。沉船事故發生後,在存在可能補救的情況下,相關船隻管理部門和職能部門沒有儘快實施處置辦法,失職、瀆職甚至違反相關規定而沒有進行及時救援。相關職能部門責任的喪失和失職、瀆職現象也是造成沉船事故的主要原因。
  張起淮認為,韓國“歲月”號沉船事件也給各國運輸企業以及政府職能部門敲響了警鐘。
  “這次事故提醒我們,不僅要嚴格地科學地按照規範來防範和麵對運輸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隱患,還要防止一些企業老闆和利益部門在其中摻雜的某些利益問題。”張起淮說,在“歲月”號沉船事件中,為了多裝貨物而將部分水抽走,形成重心不穩而有沉船的隱患,這就會造成犯罪性質的改變。在長途運輸和航運海運過程中,應當避免類似問題,吸取教訓,舉一反三。
  10月27日,韓國光州地方法院對“歲月”號客輪上15名船員舉行最後一次庭審。檢方在庭審上向法院提出量刑建議,要求判處“歲月”號船長死刑,判處輪機長樸某、一等航海師薑某、二等航海師金某無期徒刑,判處其餘船員有期徒刑15年至30年。
  11月11日,韓國光州地方法院作出宣判後,參與旁聽的事故遇難者遺屬對審判結果表示強烈不滿。不少遺屬在審判結束後哭訴道,“總共死了多少孩子啊”,“我們孩子生命的價值難道只值這些嗎”?
  (原標題:“歲月”號留下運輸管理諸多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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